宏观经济中的投资不是一个单一变量,而是由企业固定投资、住房投资和存货投资组成。三者都在比较“新增一单位资本或存货带来的收益”和“持有它的实际成本”,但收益来源和市场机制不同:
本章的统一结论是:实际利率上升会提高各类投资的持有成本,从而抑制投资;技术、收入、人口、税收政策和融资约束会改变投资函数的位置。
企业固定投资是企业购买机器、设备、厂房等生产性资本品的支出。它决定未来的生产能力,不等同于购买股票或债券等金融资产。
住房投资是新住房建设的支出。既有住房是存量,新建住房是流量;住宅市场的相对价格由既有住房存量的供给与需求决定,再影响开发商建设新住房的积极性。
存货投资是企业存货数量的变化,包括原材料、生产中的半成品和已经完成但尚未出售的产品。它占 GDP 的比重不大,却通常波动很大,因而是经济周期的重要放大器。
新古典投资模型把企业分成两类:
模型的基准假设是企业没有融资约束,能够从金融市场获得需要的资金。因此,企业会根据资本的收益和成本决定希望持有多少资本。
设资本品的购买价格为,产品价格为,实际利率为,折旧率为,资本的名义租金为。资本的实际成本为:
资本的实际收益是实际租赁价格:
其中是资本的边际产量。于是,每单位资本的实际利润为:
这条式子是固定投资分析的核心:资本边际产量越高,投资越有利;实际利率越高、折旧越快或资本品相对价格越高,投资成本越大。
当资本的边际产量高于资本成本时,企业希望增加资本存量;当边际产量低于资本成本时,企业会让资本存量下降。可以把净投资写为:
其中 表示投资激励对净投资的反应函数。
总固定投资还包括弥补折旧的部分,因此:
这里必须区分:
实际利率上升会使资本的使用成本 上升,资本投资的利润率下降,企业减少固定投资;实际利率下降则相反。因此,投资函数通常向右下方倾斜:横轴为投资,纵轴为实际利率,利率越高,计划投资越少。
注意,决定投资的是实际利率,不是未经通胀调整的名义利率。若通胀预期发生变化,应通过费雪关系区分名义利率和实际利率。
任何提高资本边际产量或降低资本实际成本的因素,都会使给定实际利率下的投资增加,投资函数向右移动。例如:
作图时要区分两类变化:
企业固定投资取决于资本的边际产量、资本品相对价格、实际利率和折旧率。可用一句话记忆:
投资激励 = 资本边际产量 - 资本使用成本;激励越大,总固定投资越多。
托宾是企业已经安装资本的市场价值与其重置成本之比:
分子由股票市场对企业资本价值的评价决定,分母是今天购买同样资本品所需的成本。
托宾 把金融市场与实体投资联系起来:股票价格上升可能提高企业市值和,进而刺激企业购买机器设备和厂房;股票价格下跌则可能抑制投资。
讲义用有效市场假说解释股票价格的信息含义:
有效市场假说并不等于股票价格永远等于真实价值,也不等于没有风险;它强调的是:在既有信息已经反映在价格中的情况下,依靠公开信息持续获得超额收益很困难。
新古典模型假设企业可以无障碍融资,但现实中企业可能面临融资约束:在金融市场上能够筹集的资金有限,不能完成所有预期收益为正的投资。
融资约束会使企业的投资决策更多依赖当前现金流,而不是仅仅依赖预期利润。即使一个项目的长期回报很高,如果企业没有足够现金或无法获得贷款,也只能推迟或放弃投资。
银行把储蓄者的资金配置给需要借款投资的企业,因而是金融资源配置的重要中介。当银行资产质量恶化、无法正常放贷或接近破产时,融资约束会普遍加剧,形成信贷紧缩(credit crunch)。
信贷紧缩的传导机制是:
银行放贷能力下降
↓
企业融资约束加强
↓
每一个利率水平下的投资需求减少
↓
IS 曲线向左移动
↓
总需求、产出和就业下降
这说明信贷紧缩不仅是金融市场问题,还会通过投资和总需求影响短期经济波动。
长期看,融资约束可能使金融市场无法把国民储蓄配置到生产率最高的项目。一些生产率低的投资项目可能替代原本更有生产率的项目,经济的潜在产出和长期增长能力因此下降。
因此,中央银行和政府通常会关注银行体系健康状况,目标是在信贷紧缩发生时迅速处理,避免银行危机演变为持续的实体经济衰退。
住房投资模型分为两步:
这里要区分存量和流量:既有住房数量是存量,新建住房数量是流量。住房投资增加会逐步改变住房存量,但短期内供给仍受既有存量限制。
住房需求曲线可能因以下因素移动:
需求右移会提高均衡住房相对价格;住房价格上涨又提高建房利润,最终带来住房投资增加。
住房投资要使用实际利率分析。持有货币的机会成本通常与名义利率相关,而持有住房等实际资产的机会成本应使用实际利率;资产价格会随通货膨胀变化,不能把名义利率和实际利率混为一谈。
存货投资通常只占 GDP 很小的比例,但变化十分明显。在经济衰退时,企业可能在商品售出后不再补充库存,甚至主动减少存货,因此存货投资可能为负;典型衰退中,支出减少的相当一部分来自存货投资下降。
企业持有存货有四个主要理由:
销售低迷时维持相对稳定的生产,把暂时卖不出去的产品存入库存;销售旺盛时减少当期生产、直接从库存补货。这样可以避免生产水平大起大落及其调整成本。
制造业保有零部件库存,可以在机器故障或供应中断时继续生产,减少停工时间。一定的存货可以提高设备利用率和产出。
企业往往必须在了解顾客需求之前作出生产决策。如果需求突然超过生产量且没有存货,企业会失去销售和利润;库存可以降低缺货风险。
许多产品需要经过多个工序。尚未完成但已经投入生产的半成品,也是企业存货的一部分。
加速模型描述收入或产出变化如何引起存货投资变化。假设企业希望存货与产出保持固定比例:
其中 为存货量, 为产出,为企业希望保持的存货—产出比。若存货不发生折旧,存货投资就是存货量变化:
因此:
加速模型说明,存货投资对产出变化而不是产出水平本身作出反应,所以经济增长放缓会显著压低存货投资,造成总需求的额外下降。
持有存货具有机会成本:企业可以把资金用于购买有收益的资产,而不是把资金压在库存上。实际利率上升会提高持有存货的机会成本,企业减少存货目标和存货投资;实际利率下降则相反。
| 投资类型 | 主要收益或决定因素 | 实际利率上升的影响 | 关键移动因素 |
|---|---|---|---|
| 企业固定投资 | 与资本使用成本的比较 | 资本成本上升,固定投资下降 | 技术、预期利润、资本品价格、税收、融资约束 |
| 住房投资 | 既有住房市场的相对价格与建房利润 | 按揭成本上升,住房需求和投资下降 | 收入、人口、实际利率、房价预期 |
| 存货投资 | 目标存货与实际存货、产出变化 | 持有库存机会成本上升,存货下降 | 产出变化、销售预期、供应链风险 |
三类投资的共同逻辑是:先确定持有资本或存货的收益,再比较实际持有成本,最后决定新增投资量。
横轴为投资,纵轴为实际利率。固定投资函数向右下方倾斜,因为实际利率越高,资本使用成本越高。技术进步、投资税收抵免或未来需求预期改善,会使投资函数向右移动;实际利率变化则是沿曲线移动。
住房题要先画既有住房存量市场:横轴为住房数量,纵轴为住房相对价格,垂直供给与向下倾斜需求的交点决定价格;再说明较高的住房相对价格提高新住房建设流量,即住房投资。
遇到投资题可以按以下步骤:
总固定投资包括净投资和弥补折旧的投资:。即使资本存量不增加,企业也可能为了补偿折旧而进行正的总投资。
资本、住房和存货的机会成本应使用实际利率。通胀会改变名义资产价格和名义利率,必须先区分名义利率与实际利率。
托宾 比较的是已安装资本的市场价值与重置成本。 表示市场估值相对重置成本高,激励新增投资;它不是单纯的股价涨跌指标。
新古典模型的无融资约束是假设,不是现实中的必然事实。信贷紧缩会使企业在每个利率水平下都减少投资,表现为投资需求曲线或 IS 曲线移动,而不是简单的利率变化。
既有住房存量短期固定,住房需求变化先改变相对价格,再影响新住房建设流量。不能把房价上涨直接等同于住房存量当期增加。
投资包括企业固定投资、住房投资和存货投资。新古典固定投资模型认为,企业比较资本边际产量与资本使用成本;实际利率、资本品价格和折旧提高会抑制投资,技术进步、投资税收抵免和预期利润提高会使投资函数右移。托宾 以已安装资本市场价值与重置成本之比衡量投资激励, 时企业有扩大投资的动力。融资约束和信贷紧缩会使企业无法完成所有有利可图的投资,并通过 IS 曲线影响总需求。住房投资先由既有住房存量市场决定相对价格,再由相对价格决定新住房建设流量;存货投资则由目标存货与产出变化决定,加速模型给出。三类投资都受实际利率影响,因此实际利率、技术、收入、人口、税收和金融条件共同决定经济周期中的投资波动。
固定投资:
资本收益 = MPK
资本成本 = (PK/P)(r+δ)
投资激励 = MPK - (PK/P)(r+δ)
总固定投资 = 净投资 + δK
实际利率↑ → 资本成本↑ → 固定投资↓、住房投资↓、存货投资↓
技术、税收、预期利润或融资条件改善 → 投资函数右移
托宾 q = 已安装资本市场价值 / 重置成本
q>1 → 扩大投资;q<1 → 减少投资
住房:既有存量市场决定相对价格 → 相对价格决定新建流量
存货:N=βY,I=ΔN=βΔY
产出增长快 → 存货投资高;产出下降 → 存货投资可能为负
投资题的关键不在于背出三种投资的名称,而在于识别每种投资的收益、成本和约束。固定投资比较 与资本使用成本,住房投资由存量市场价格传导到新建流量,存货投资由目标存货和产出变化决定。实际利率改变通常造成沿投资函数移动,技术、税收、预期和融资约束则会使投资函数整体移动。掌握“收益—实际成本—约束—曲线移动”的顺序,就能把投资模型与 IS-LM、经济周期和金融危机连接起来。